2009年7月8日 星期三

時間所能給的答案

今晚去看了台北電影節中,入選台北電影獎的其中三部劇情短片:
《時光》、《待消失的影片》、《秘密海》。

這三部片的主題與表現技法容或殊異,
卻同樣在時間所形成的記憶軸線上,各自做了一些闡述與發揮。

在說故事的技法上,
《時光》強調了畫面,
《待消失的影片》運用的是語言,
《秘密海》則由人物的對話行動來表現,
而音樂材料的輔助則是三者共有的特質。
這些元素的組合,使得影像所形構的「記憶」意符,產生了不同層次的追尋。

對我而言,
《待消失的影片》對於西方文學文本的挪用,
反而讓導演所欲標舉的電影主體,在理論之中成為一種被動的存在,
因此在多層次影像與敘述者視角的轉換中,「記憶」也只能成為一種空洞虛無的話語。

如果要擺脫虛無的陰影,
那麼以成長主題來表達對於時間存在的肯定,
則成為《秘密海》與《時光》的共同論述基礎。

流暢的人物互動是《秘密海》讓人看來可親之處,
青春初萌的情感正如劇中人物關係所呈現的糾葛,
活力奔放卻又不知如何面對自我、情真意切卻又不善處理衝突,
他們的快樂與掙扎,其實都是因為時間尚未在他們身上留下痕跡,
因此當時間拉開了各種有形與無形的距離,
春青便只能成為各自心中的一隅秘密之地,
即便他們的臉龐看來還是如此青春,
但是面對時間的某些體悟,已意味著走出矇眛卻也失去了青春的純粹。

相對於《秘密海》由青春所散發的懷念與追想,
《時光》的思索則顯然更為深沉且碰觸到了真實的生活面貌──
這種真實不僅僅是讓孩子看見那不怎麼完美的世界,
更在沒有眼淚的畫面中,傳達了這類情緒的想像與張力,
而時間所形成的視角中,則構成了對於這些童年記憶的釋放詮釋,
透過成長的高度,成年的女主角看見了幼年不明所以的人生樣態,
同時也在俯身回看之際,找回了面對成人現實世界的純真力量。
倘若,人內在生命的韌性能使時間發光,
那麼,《時光》的確在女主角的過去與現在時間的接續映照中,
折射了某些撫平不安內在的記憶光束。

2009年3月27日 星期五

陪伴孩子成長

自己帶小孩,以前在教科書上念過的生硬理論,
開始慢慢轉化為再平凡不過的生活印象。

幾個教育學上的大哉問,也開始點點滲入新手父母的思維裡:
學習,是先驗的?還是建構的?
成長,是該等待孩子的發展?還是由大人來訓練而成?

關於這些提問,我也沒有答案。

或許是因為育嬰假讓我擺脫了每日上班的時間壓力,
所以讓我現在更有勇氣說,
父母能做的,就只是"陪伴"而已,
然後,讓孩子用自己的步調學習成長。

其他更多的話,且讓我以下面這首詩來代替吧~~


〈孩子〉

一個懷中抱著孩子的婦人說,請和我們談談孩子吧。
於是他說:

你們的孩子,並非真的是你們的,
他們是生命本身所渴望而降臨的子女。
他們藉由你們而來,卻非來自於你們,
儘管他們與你們相隨,卻不屬於你們。
你們可以給予他們你們的愛,而非你們的思想。
因為他們有自己的思想。
你們可以讓他們的身體住在屋子裡,
卻無法拘留他們的靈魂,
因為他們的靈魂棲息在明日之屋,
那是你們即使在夢中也無法探訪的。
你們可以努力去和他們一樣,卻不能使他們來像你們。
因為生命一去不回頭,也無法停留在昨日。
你們是弓,孩子是從弦上發射的生命之箭。
那弓箭手在無窮盡的路途中瞄準目標,用力將你的弦彎曲,
使他的箭射得又快又遠。

讓你們在弓箭手手中的彎曲成為喜悅;
因為他愛那飛馳的箭,也愛那靜止的弓。

摘自《先知》,卡里‧紀伯倫(Kahil Gibran)
引自《給寶寶的1000個幸福承諾》,瑪莉卡‧夏普拉(Mallika Chopra)

2008年10月16日 星期四

隱形的孩子

《袋貂魔法》,大穎出版(2007)

文/梅‧福克斯 圖/茱莉‧維瓦思 譯/孔繁璐

關鍵字:認識自我、地方特色

小哈絲的奶奶為了保護她,
不讓她遇到危險,所以施展了魔法讓哈絲變隱形,
於是哈絲可以在自己的世界裡自在的冒險。
正如大人保護孩子的舉措,
往往也是讓孩子在這個社會中慢慢隱形了。

然而孩子會長大,
缺乏與人互動的世界終究是寂寞的,
有意識的個體總會想透過自己與他人的眼睛去認識自身。

但是,讓孩子「現形」的途徑,
哈絲的奶奶無從再度靠魔法實現,
只能走出袋貂長久居住的叢林,到人類世界去尋找答案。

哈絲的奶奶只記得和人類的食物有關,
卻怎麼也想不起到底是什麼食物可以讓哈絲變回來。
對於袋貂來說,
人類的食物,意味著透過更高層次的吸收,
「看見自己」的意圖,
讓哈絲從「動物性」中提升,而顯得更具「人性」。

最後讓哈斯現形的食物,是具有澳洲傳統或特色的三樣食物,
將這三種食物放在故事中的旅行裡,
使澳洲的地理、動物與食物,
除了知識性的展示與行銷作用之外,
似乎也暗示著當個人與土地產生連結時,
方能具有身分認同感。
無怪乎這會是澳洲有史以來最暢銷的繪本。

後來,哈絲在每年生日時,
都會和奶奶一起吃這三樣食物,
以確保她不會再隱形、不見。

正如哈絲一樣,
在孩子每年生日時,除了蛋糕之外,
身為父母的我們,還能給什麼讓孩子看見自己?

2008年9月15日 星期一

宰制

「福柯通過對歷史中的性、瘋狂、罪惡、神經病等觀念變化的考察,指出所有話語、知識都是權力的某種表述,而不是純符號的、純文本的指意過程。只有體現權力的規範和法則才能決定什麼是正常的,什麼是反常的,什麼是理智的,什麼是瘋狂的,什麼是真實的,什麼是虛假的。話語實踐中的任何個人只有遵循這套規範和法則,才能思維和說話,否則就會被認為是瘋子,就會被置於沉默的行列中。福柯進一步指出,權力及其意識形態通過政治、經濟、教育和種種社會機制使體現權力的種種規範和法則進入無意識,成為一種無意識的表達。因此,任何話語都是一種非個人的實踐,是任何個人力量不能左右的。」(劉象愚等,《文學批評理論──從柏拉圖到現在》)

教育,或許是體現權力表述最為極致、卻又最不自知的場域了。

面對學生,老師只能更加小心自己的言語,更謹慎的回應孩子們的反應,謙卑的反省自己究竟被權力的無意識浸潤到多深的程度。

而教育職場上的互動,亦可同理觀之。只是,大人或許比小孩更相處吧──那麼,把這段話牢牢的記在心裡,多少能為自己帶來些「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微薄自信與自在吧!?

只是,「眾人皆醉我獨醒」不也是某種意識上的自高?

2008年9月10日 星期三

孩子,我該如何帶你看見世界?

《老鼠阿修的夢》,上誼出版(1991)

文、圖/李歐‧李奧尼  譯/孫晴峰

關鍵字:自我、夢想、想像力

當貧窮的老鼠夫婦想像孩子阿修或許能當上醫生爲他們帶來豐衣足食的生活時,
他們問阿修長大以後要做什麼,
阿修說「我不知道......我想看看這個世界。」
這句話,的確敲進了我這身為母親的心。

然後,老師帶阿修和同學們去美術館,
阿修看了各式各樣的畫:有人物像、靜物畫,有寫實的風景、也有需要想像的抽象畫,
於是他覺得「世界都在這兒了」,
更重要的是,從欣賞這些畫的過程中,他的內心充滿了快樂,
於是那天晚上回家,那些美麗的色塊隨著音樂走進了他的夢裡,
阿修從沒有那麼快樂過,他希望永遠待在那兒...
然而就在此時,他驚醒了過來,
眼前他所居住的灰暗髒亂閣樓因為夢的對照,更顯得黑暗悽涼,
使得阿修因此流下淚來,
然而阿修眼前髒亂的景物在淚眼中居然有了色塊的變化,
於是阿修終於知道他想要成為一個怎樣的人了,
他成為一個畫家,實現他的夢想,也賺了很多錢。

故事中,阿修的老師是個很重要的角色,
雖然他什麼話都沒有說,
也許他更不知道一趟圖書館的參訪活動,
竟然讓一個孩子看見了自己的夢想,並且在長大之後實現它,
這或許就是給我們最大的提醒了吧──做一個帶領孩子看見世界的大人,
孩子的夢想,從來無需大人告訴他,只需要大人帶他們去看、去發現。

此外,Leo Lionni也許認為,想像力是孩子最大的資本吧,
透過故事,Leo Lionni告訴我們,
想像力可以讓我們在生活中的視角由晦暗悽涼而變得明亮快樂,
淚眼中看見的世界有時卻是生命的轉戾點。
而阿修的夢雖然沒讓他依父母的想像當上醫生,
卻還是能讓他的老鼠父母有吃不完的乳酪。


對於畫家而言,美術館所展出的畫匯集起來就是世界,
對於運動員來說,世界就在奧運裡,
那麼,每個父母在忙碌的工作以及育兒活動之餘,
也該停下來想一想:我的世界在那兒呢?
並且還要再想一個更遠的問題:
將來,我能有智慧去欣賞並且支持孩子眼中與我有所不同的世界嗎?